雨落黄昏后

今天一早醒来，母亲就站在窗前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她回过头来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对我说：“天气预报说了，下午四点到六点要下雨，你出门记得带伞。”

我正往嘴里塞着一片面包，含糊地应了一声，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时，我瞥了一眼窗外，天空澄澈得像一块刚擦过的玻璃，几朵云懒懒地浮着，透亮透亮的，看不出半点要下雨的迹象，心里不觉暗笑母亲太过认真——这分明是个大晴天。

上午的阳光格外卖力，照得街上明晃晃的，我出了一趟门，书包里只放了笔记本和水杯，那把伞，终究是没有带，三月的天,能有什么雨呢？

到了下午三点半的光景，事情就有些不对了，我正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，忽然觉得光线暗了下来，像有一层灰纱被慢慢拉过天空，抬眼望去，那几朵懒懒的云不知什么时候聚了起来，挤挤挨挨的，颜色也沉了，变成了铅灰，风也来了，先是轻轻的，试探着吹了几阵，后来就急了，吹得窗外的树叶哗啦啦地响,像是提前翻起的书页。

我看了看手表,三点五十分。

母亲说的是“下午四点到六点下雨”，这时节，真是分毫不差，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受，好像这个世界忽然变得精准起来，每一个小时都被安排妥当,就连天空的阴晴也是照着预报来的。

四点刚过,雨果然来了。

起初是疏疏落落的几滴，砸在窗玻璃上，留下圆圆的印记，接着就密了，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泼水，哗哗地响，隔着玻璃望出去，路上的行人纷纷撑开伞，花花绿绿的，像突然开出许多移动的花，没有带伞的人就狼狈了，抱着头，缩着脖子,在雨幕里疾跑。

我没有伞，只好继续坐在图书馆里等，心里却没有多少懊恼，只是觉得有趣——母亲是怎么知道的呢？天气预报又是怎么知道的呢？那些云层的高低、水汽的多少、风的方向和速度，都被收集起来，算出一个准确的时间段，然后告诉我们：“这个时候会下雨。”

这让我想起小时候读过的故事，古人观天察地，通过星星云彩判断天气，编成俗语，那时我想，天上的云，不就像人心的阴晴吗？看似变化无常，不可捉摸，却也隐隐有迹可循，只是人心更难测些，因为人有那么多说不清的心思，不像雨云,只管按照气压与温度来行动。

雨一直下到接近六点，五十九分的时候，雨声还紧着，像是最后的冲刺，可等到六点整，竟然真的小了，渐渐停了，雨后的天空露出一块淡蓝，空气湿漉漉的,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

我走出图书馆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地面还是湿的，但天色已经放晴了，母亲在小区门口等我，手里拿着一把伞，见到我，笑了一下：“我就知道你没带伞。”

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，天气预报报的不仅是天气,好像还报了一点点人间的默契。